赠周武冈胤昌时以考功法坐浮薄谪

作者: 王世贞 (明)

长安旭日动,轮鞅错中逵。飘盖青云端,徒御亦光辉。朝游平津邸,夕宴曲阳池。为快非一状,志士鲜所希。

穷巷春风来,往往与醉期。一闻预汰议,幞被省中归。微哂向时人,兹险胡不夷。苍苍千秋色,沈沈何时旦。

一与王生游,遂为浮薄冠。尊酒关他人,诗书同兹难。寻形诮嵇阮,传声依绛灌。虽邻长沙谪,尚迩交州窜。拂拭瑶琴徽,为君再三叹。

子昔游荆门,守相效前驱。山川来笑人,手板今与俱。万事相低昂,吾道竟焉殊。峡雪寒自坚,巫云暮还舒。虽有千金药,狂疾勿令除。

王生在东海,东海亦吾庐。

译文

长安城的朝阳升起,车轮马鞅在大道交错。车盖飘举如在青云间,随从也显得光彩照人。清晨游赏平津侯的宅邸,傍晚宴饮于曲阳池畔。寻欢作乐的方式不一而足,有志之士却少有向往。穷巷里春风吹来,常与醉意相伴。一旦被列入淘汰名单,便收拾行装从官署归乡。对昔日友人报以微哂,这仕途风险为何不能平坦?苍茫如千秋之色,昏暗何时才能天亮?因与王生交游,竟被冠上‘浮薄’之名。饮酒本关他人,诗书同遭此难。有人效仿诋毁嵇康阮籍,又依附绛侯灌婴般的保守权贵。虽接近贾谊被贬长沙,更似被流放交州。我拂拭瑶琴的琴徽,为你再三叹息。你昔日游历荆门,太守宰相都为你前驱。如今山川似在嘲笑,手板却常伴身边。万事起伏不定,我的道竟有何不同?峡江的雪寒而坚固,巫山的云暮时舒展。虽有千金良药,莫要除去这‘狂疾’。王生在东海,东海也是我的归宿。

注释

轮鞅:车轮与马鞅,代指车马;中逵:大路。

平津邸:汉代平津侯公孙弘的宅邸,此借指权贵居所;曲阳池:汉代曲阳侯王根的池苑,代指豪贵宴游之地。

幞被:用包袱裹起被子,指收拾行装;省中:官署。

嵇阮:嵇康、阮籍,魏晋名士,常被守旧者诋毁;绛灌:汉初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代指保守权贵。

长沙谪:指贾谊被贬长沙;交州窜:汉代交州为偏远贬谪之地(今越南北部)。

手板:即笏板,官员上朝用物,此指官职。

创作背景

此诗为明代诗人赠友人周胤昌之作。周胤昌因‘考功法’(明代官员考核制度)被指‘浮薄’(言行不合世俗)而贬谪,诗人以诗赠别,既写其从长安权贵交游到被贬的境遇变化,也暗含对当时官场苛刻风气的不满。

简析

全诗通过周胤昌的仕途浮沉,揭露明代官场以‘浮薄’之名打压真性情之士的弊端,既表达对友人的深切同情,也以‘狂疾勿令除’肯定其独立品格,情感真挚,结构跌宕,是反映明代士人境遇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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