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听词(古之镜听,犹今之瓢卦也)
匣中取镜辞灶王,罗衣掩尽明月光。昔时长著照容色, 今夜潜将听消息。门前地黑人来稀,无人错道朝夕归。 更深弱体冷如铁,绣带菱花怀里热。铜片铜片如有灵, 愿照得见行人千里形。
匣中取镜辞灶王,罗衣掩尽明月光。昔时长著照容色, 今夜潜将听消息。门前地黑人来稀,无人错道朝夕归。 更深弱体冷如铁,绣带菱花怀里热。铜片铜片如有灵, 愿照得见行人千里形。
一带青松,半湾绿水,此是谁家位置。拊膺惆怅,低首沈吟,说甚平泉兴替。
想为燕去梁空,总到春来。一年长闭。剩虬梅几树,有时和雨,暗垂香泪。
问昔日金谷亭台,药栏花屿,只有青山曾记。痛深绣虎,肠断西州,我比羊昙憔悴。
门对晴峦,杜鹃还似当年,怨红啼翠。记未园诗句,吟向暮钟声里。
春风真解事,等闲吹遍,无数短长亭。 一星星是恨,直送春归,替了落花声。 凭阑极目,荡春波、万种春情。 应笑人舂粮几许? 便要数征程。 冥冥,车轮落日,散绮余霞,渐都迷幻景。 问收向红窗画箧,可算飘零? 相逢只有浮云好,奈蓬莱东指,弱水盈盈。 休更惜,秋风吹老莼羹。
丹溪翁者,婺之义乌人也,姓朱氏,讳震亨,字彦修,学者尊之曰丹溪翁。翁自幼好学,日记千言。稍长,从乡先生治经,为举子业。后闻许文懿公得朱子四传之学,讲道八华山,复往拜焉。益闻道德性命之说,宏深粹密,遂为专门。一日,文懿谓曰:“吾卧病久,非精于医者,不能以起之。子聪明异常人,其肯游艺于医乎?”翁以母病脾,于医亦粗习,及闻文懿之言,即慨然曰:“士苟精一艺,以推及物之仁,虽不仕于时,犹仕也。”乃悉焚弃向所习举子业,一于医致力焉。
时方盛行陈师文、裴宗元所定《大观二百九十七方》,翁穷昼夜是习。既而悟曰:“操古方以治今病,其势不能以尽合。苟将起度量,立规矩,称权衡,必也《素》、《难》诸经乎!然吾乡诸医鲜克知之者。”遂治装出游,求他师而叩之。乃渡浙河,走吴中,出宛陵,抵南徐,达建业,皆无所遇。及还武林,忽有以其郡罗氏告者。罗名知悌,字子敬,世称太无先生,宋理宗朝寺人,学精于医,得金刘完素之再传,而旁通张从正、李杲二家之说。然性褊甚,恃能厌事,难得意。翁往谒焉,凡数往返,不与接。已而求见愈笃,罗乃进之,曰:“子非朱彦修乎?”时翁已有医名,罗故知之。翁既得见,遂北面再拜以谒,受其所教。罗遇翁亦甚欢,即授以刘、李、张诸书,为之敷扬三家之旨,而一断于经,且曰:“尽去而旧学,非是也。”翁闻其言,涣焉无少凝滞于胸臆。居无何,尽得其学以归。
乡之诸医泥陈、裴之学者,闻翁言,即大惊而笑且排,独文懿喜曰:“吾疾其遂瘳矣乎!”文懿得末疾,医不能疗者十余年,翁以其法治之,良验,于是诸医之笑且排者,始皆心服口誉。数年之间,声闻顿著。翁不自满足,益以三家之说推广之。谓刘、张之学,其论脏腑气化有六,而于湿热相火三气致病为最多,遂以推陈致新泻火之法疗之,此固高出前代矣。然有阴虚火动,或阴阳两虚湿热自盛者,又当消息而用之。谓李之论饮食劳倦,内伤脾胃,则胃脘之阳不能以升举,并及心肺之气,陷入中焦,而用补中益气之剂治之,此亦前人之所无也。然天不足于西北,地不满于东南。天,阳也;地,阴也。西北之人,阳气易于降;东南之人,阴火易于升。苟不知此,而徒守其法,则气之降者固可愈,而于其升者亦从而用之,吾恐反增其病矣。乃以三家之论,去其短而用其长,又复参之以太极之理,《易》、《礼记》、《通书》、《正蒙》诸书之义,贯穿《内经》之言,以寻其指归。而谓《内经》之言火,盖与太极动而生阳、五性感动之说有合;其言阴道虚,则又与《礼记》之养阴意同。因作《相火》及《阳有余阴不足》二论,以发挥之。
于是,翁之医益闻。四方以病来迎者,遂辐凑于道,翁咸往赴之。其所治病凡几,病之状何如,施何良方,饮何药而愈,自前至今,验者何人,何县里,主名,得诸见闻,班班可纪。
浦江郑义士病滞下,一夕忽昏仆,目上视,溲注而汗泄。翁诊之,脉大无伦,即告曰:“此阴虚而阳暴绝也,盖得之病后酒且内,然吾能愈之。”即命治人参膏,而且促灸其气海。顷之手动,又顷而脣动。及参膏成,三饮之苏矣。其后服参膏尽数斤,病已。
天台周进士病恶寒,虽暑亦必以绵蒙其首,服附子数百,增剧。翁诊之,脉滑而数,即告曰:“此热甚而反寒也。”乃以辛凉之剂,吐痰一升许,而蒙首之绵减半;仍用防风通圣饮之,愈。周固喜甚,翁曰:“病愈后须淡食以养胃,内观以养神,则水可生,火可降;否则,附毒必发,殆不可救。”彼不能然,后告疽发背死。
一男子病小便不通,医治以利药,益甚。翁诊之,右寸颇弦滑,曰:“此积痰病也,积痰在肺。肺为上焦,而膀胱为下焦,上焦闭则下焦塞,辟如滴水之器,必上窍通而后下窍之水出焉。”乃以法大吐之,吐已,病如失。
一妇人产后有物不上如衣裾,医不能喻。翁曰:“此子宫也,气血虚,故随子而下。”即与黄芪当归之剂,而加升麻举之,仍用皮工之法,以五倍子作汤洗濯,皱其皮。少选,子宫上,翁慰之曰:“三年后可再生儿,无忧也。”如之。
一贫妇寡居病癞,翁见之恻然,乃曰:“是疾世号难治者,不守禁忌耳。是妇贫而无厚味,寡而无欲,庶几可疗也。”即自具药疗之,病愈。后复投四物汤数百,遂不发动。
翁之为医,皆此类也。盖其遇病施治,不胶于古方,而所疗则中;然于诸家方论,则靡所不通。他人靳靳守古,翁则操纵取舍,而卒与古合。一时学者咸声随影附,翁敎之亹亹忘疲。
翁春秋既高,乃徇张翼等所请,而著《格致余论》、《局方发挥》、《伤寒辨疑》、《本草衍义补遗》、《外科精要新论》诸书,学者多诵习而取则焉。
翁简悫贞良,刚严介特,执心以正,立身以诚,而孝友之行,实本乎天质。奉时祀也,订其礼文而敬泣之。事母夫人也,时其节宣以忠养之。宁歉于己,而必致丰于兄弟;宁薄于己子,而必施厚于兄弟之子。非其友不友,非其道不道。好论古今得失,慨然有天下之忧。世之名公卿多折节下之,翁为直陈治道,无所顾忌。然但语及荣利事,则拂衣而起。与人交,一以三纲五纪为去就。尝曰: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夫行,本也;辞,从而生者也。苟见枝叶之辞,去本而末是务,辄怒溢颜面,若将浼焉。翁之卓卓如是,则医特一事而已。然翁讲学行事之大方,已具吾友宋太史濂所为翁墓志,兹故不录,而窃录其医之可传者为翁传,庶使后之君子得以互考焉。
论曰:昔汉严君平,博学无不通,卖卜成都。人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蓍龟为陈其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史称其风声气节,足以激贪而厉俗。翁在婺得道学之源委,而混迹于医。或以医来见者,未尝不以葆精毓神开其心。至于一语一默,一出一处,凡有关于伦理者,尤谆谆训诲,使人奋迅感慨激厉之不暇。左丘明有云:“仁人之言,其利溥哉!”信矣。若翁者,殆古所谓直谅多闻之益友,又可以医师少之哉?
满眼生机转化钧,天工人巧日争新。 预支五百年新意,到了千年又觉陈。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只眼须凭自主张,纷纷艺苑漫雌黄。 矮人看戏何曾见,都是随人说短长。
少时学语苦难圆,只道工夫半未全。 到老始知非力取,三分人事七分天。
诗解穷人我未空,想因诗尚不曾工。 熊鱼自笑贪心甚,既要工诗又怕穷。
岩前流水碧潺潺,鹤驭翩翩去复还。堪笑世人求不死,岂知得道有无閒。
夫人孔氏,名祥淑。六岁随兄从袁石斋先生学。课毕,坐而听讲,人咸异之,先生未之奇也。越明年,诸兄学诗,夫人亦诗;诸兄学文,夫人亦文。先生曰:“尔读书不过记名姓耳,不似尔弟兄博取科名也。”夫人曰:“不科名即不读书耶?”曰:“亦须晓义理。”夫人曰:“晓义理何分儿女耶?”先生抚几而起曰:“七岁女子能发此论,奇哉!若男儿,他日必成伟器。”
庚午,夫人二十四岁,是年三月来嫔于我,家计窘甚。夫人曰:“窘非难,处窘为难;不量出入,取窘之道。”夫人综理筹运,可汰者汰之,可减者减之。有息之债,典妆奁偿之。三年可敷用矣,五年有余蓄矣。夫人一日曰:“做女人须要脱女人气。”语奇甚,询之,夫人曰:“女人多见小有己,未识我行事何尔。”癸酉八月,先严由甘致仕,道出长安,疾劳交作。书至,夫人将分娩,代治装促驰往。冬仲迎养至保。侍奉三年如一日,先慈见背又复然。八弟树仁索捐花样,力不逮,夫人曰:“虽若有一缺,弱弟事借债亦须办,我易簪珥以佐之。”
癸未三月,权天津道,夫人偕行。秋,直东豫三省大水,天津众汇所归,无堤不险。力求抢护,未增料重赏不可。仆回取款,告夫人曰:“此举恐贻他日累。”夫人曰:“全郡几成泽国,犹计及此耶?”悉出私蓄以给之。不足,开官库以补之。各堤埝无一溃者,由夫人不吝重赀,靡不一以当百,而踊跃争先也。是冬,就食者众,我司赈务亦惟满是惧,或远而止之,或择而收之,故孤嫠得以多收也。
惟其明大义,顾大局,得以公私无忝;而夫人劳心苦思,匪伊朝夕,气体阴受其伤,而忽不加察。暇犹手不释卷,偶感复尔吟咏,我从事鞅掌,愧弗能和。夫人曰:“尘俗纷沓中,惟此可瀹灵府耳。”
功名归堕甑,便拂袖,不须惊。且书剑蹉跎,林泉笑傲,诗酒飘零。人间事、良可笑,似长空、云影弄阴晴。莫泣穷途老泪,休怜儿女新亭。 浩歌一曲饭牛声。天际暮烟冥,正百二河山。一时冠带,老却升平。英雄亦应无用,拟风尘、万里奋鹏程。谁忆青春富贵,为怜四海苍生。
梅梢月 黄昏低映梅枝,照人两处相思,那的是愁肠断时。弯弯何以?浑如宫样眉儿。 西风落叶长安,夕阳老雁关山,今古别离最难。故人何处?玉箫明月空闲。
酒可红双颊,愁能白二毛,对樽前尽可开怀抱。天若有情天亦老,且休教少年知道。 红颜褪,绿鬓凋,酒席上渐疏了欢笑。风流近来都忘了,谁信道也曾年少? 襄王梦,神女情,多般儿酿成愁病。琵琶慢调弦上声,相思字越弹着不应。 咏李白 贵妃亲擎砚,力士脱靴,御调羹就飧不谢。醉模糊将吓蛮书便写,写着甚“杨柳岸晓风残月。”
辜负春风暮复朝,主人有福未能消。弄香榭外溶溶月,枉费寻诗载酒瓢。
每誇爱子对人言,东观同游有艾轩。我向筑场闻此语,敛襟西望转销魂。
伏低伏弱,装呆装落,是非犹自来着莫。任从他,待如何?天公尚有妨农过,蚕怕雨寒苗怕火。阴,也是错;晴,也是错。
身无所干,心无所患,一生不到风波岸。禄休干,贵休攀,功名纵得皆虚幻,浮世落花空过眼。官,也梦间;私,也梦间。
林泉高攀,虀盐贫过,官囚身虑皆参破。富如何?贵如何?闲中自有闲中乐,天地一壶宽又阔!东,也在我;西,也在我。
青霄有路,黄金无数,劝君万事从宽恕。富之余,贵也余,望将后代儿孙护,富贵不依公道取。儿,也受苦;孙,也受苦。
繁华般弄,豪杰陪奉,一杯未尽笙歌送。恰成功,早无踪,似昨宵一枕南柯梦,人世枉将花月宠。春,也是空;秋,也是空。
有钱有物,无忧无虑,赏心乐事休辜负。百年虚,七旬疏,饶君更比石崇富,合眼一朝天数足。金,也换主;银,也换主。
风波实怕,唇舌休挂,鹤长凫短天生下。劝渔家,共樵家,从今莫讲贤愚话,得道多助失道寡。贤,也在他;愚,也在他。
阴随阴报,阳随阳报,不以其道成家道。枉劬劳,不坚牢,钱财人口皆凶兆,一旦祸生福怎消?人,也散了;财,也散了。
须教人倦,须教人怨,临危不与人方便。吃腥膻,着新鲜,一朝报应天公变,行止不依他在先。饥,也怨天;寒,也怨天。
休争闲气,休生不义,终身孝悌心休退。去他疑,掩人非,得官休倚官之势,家富莫骄贫莫耻。天,也顺你;人,也顺你。
官资新受,功名将就,折腰为在儿曹彀。赋归休,便抽头,黄花恰正开时候,篱下自教巾漉酒。功,也罢手;名,也罢手。
三闾当日,一身辞世,此心倒大无萦系。淈其泥,啜其醨,何须自苦风波际,泉下子房和范蠡。清,也笑你;醒,也笑你。
争奈聪慧,争夸手艺,乾坤一浑清浊气。察其实,不能知,时间难辨鱼龙辈,只到禹门三月里。龙,也认得;鱼,也认得。
生涯虽旧,衣食足够,区区自要寻生受。一身忧,一心愁,身心常在他人彀,天道若能随分守。身,也自由;心,也自由。
天于人乐,天于人祸,不知此个心何苦?叹萧何,反调唆,未央宫罹惹韩侯过,千古史书难改抹。成,也是他;败,也是他。
晨鸡初叫,昏鸦争噪,那个不去红尘闹?路遥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愁眉紧皱,仙方可救,刘伶对面亲传授。满怀忧,一时愁,锦封未拆香先透,物换不如人世有。朝,也媚酒;昏,也媚酒。
风流人坐,玻璃盏大,采莲学舞新曲破。饮时歌,醉时魔,眼前多少秋毫末,人世是非将就我。高,也亦可;低,也亦可。
新修宅院,多开门面,要图久远儿孙佃。恣专权,横堆钱,更临危不与人方便,一日过深业贯满。天,也降愆;人,也做冤。
江山如画,茅檐低厦,妇蚕缫、婢织红、奴耕稼。务桑麻,捕鱼虾,渔樵见了无别话,三国鼎分牛继马。兴,休羡他;亡,休羡他。
风波时候,休教遥受,少年场上堪驰骤。酒盈瓯,锦缠头,休令人老花残候,花退落红人皓首。花,也自羞;人,也自羞。
渊明图醉,陈抟贪睡,此时人不解当时意。志相违,事难随,不由他醉了齁睡,今日世途非向日。贤,谁问你?愚,谁问你?
花开花谢,灯明灯灭,百年梦觉庄周蝶。兴时节,快活些,明朝绿鬓添霜雪,石氏邓通今谩说。人,不见也;钱,不见也。
尧民堪讶,朱陈婚嫁,柴门斜搭葫芦架。沸池蛙,噪林鸦,牧笛声里牛羊下,茅舍竹篱三两家。民,田种多;官,差税寡。
红尘千丈,风波一样,利名人一似风魔障。恰余杭,又敦煌,云南蜀海黄茅瘴,暮宿晓行一世妆。钱,金数两;名,纸半张。
尘心撇下,虚名不挂,种园桑枣团茅厦。笑喧哗,醉麻查,闷来闲访渔樵话,高卧绿阴清昧雅。载,三径花;看,一段瓜。
渊明图醉,陈抟贪睡,此时人不解当时意。志相违,事难随,由他醉者由他睡。今朝世态非昨日。贤,也任你;愚,也任你。
晨鸡初叫,昏鸦争噪,那个不去红尘闹。路遥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江山如画,茅檐低凹。妻蚕女织儿耕稼。务桑麻,捕鱼是,渔樵见了无别话,三国鼎分牛继马。兴,也任他;亡,也任他。
黄冈之地多竹,大者如椽,竹工破之,刳去其节,用代陶瓦。比屋皆然,以其价廉而工省也。
子城西北隅,雉堞圮毁,蓁莽荒秽,因作小楼二间,与月波楼通。远吞山光,平挹江濑,幽阒辽夐,不可具状。夏宜急雨,有瀑布声;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宜鼓琴,琴调虚畅;宜咏诗,诗韵清绝;宜围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皆竹楼之所助也。
公退之暇,被鹤氅衣,戴华阳巾,手执《周易》一卷,焚香默坐,销遣世虑。江山之外,第见风帆沙鸟,烟云竹树而已。待其酒力醒,茶烟歇,送夕阳,迎素月,亦谪居之胜概也。彼齐云、落星,高则高矣;井干、丽谯,华则华矣;止于贮妓女,藏歌舞,非骚人之事,吾所不取。
吾闻竹工云,竹之为瓦,仅十稔。若重覆之,得二十稔。噫,吾以至道乙未岁,自翰林出滁上,丙申移广陵;丁酉又入西掖,戊戌岁除日有齐安之命,己亥闰三月到郡。四年之间,奔走不暇,未知明年又在何处,岂惧竹楼之易朽乎!幸后之人与我同志,嗣而葺之,庶斯楼之不朽也!
咸平二年八月十五日记。
天道不言,而品物亨、岁功成者,何谓也?四时之吏,五行之佐,宣其气矣。圣人不言而百姓亲、万邦宁者,何谓也?三公论道,六卿分职,张其教矣。是知君逸于上,臣劳于下,法乎天也。古之善相天下者,自皋、夔至房、魏,可数也,是不独有其德,亦皆务于勤耳,况夙兴夜寐,以事一人。卿大夫犹然,况宰相乎!朝廷自国初因旧制,设宰臣待漏院于丹凤门之右,示勤政也。至若北阙向曙,东方未明,相君启行,煌煌火城;相君至止,哕哕銮声。金门未辟,玉漏犹滴,彻盖下车,于焉以息。
待漏之际,相君其有思乎?其或兆民未安,思所泰之;四夷未附,思所来之。兵革未息,何以弭之;田畴多芜,何以辟之。贤人在野,我将进之;佞臣立朝,我将斥之。六气不和,灾眚荐至,愿避位以禳之;五刑未措,欺诈日生,请修德以厘之。忧心忡忡,待旦而入,九门既启,四聪甚迩。相君言焉,时君纳焉。皇风于是乎清夷,苍生以之而富庶。若然,总百官、食万钱,非幸也,宜也。
其或私仇未复,思所逐之;旧恩未报,思所荣之。子女玉帛,何以致之;车马器玩,何以取之。奸人附势,我将陟之;直士抗言,我将黜之。三时告灾,上有忧也,构巧词以悦之;群吏弄法,君闻怨言,进谄容以媚之。私心慆慆,假寐而坐,九门既开,重瞳屡回。相君言焉,时君惑焉。政柄于是乎隳哉,帝位以之而危矣。若然,则下死狱、投远方,非不幸也,亦宜也。
是知一国之政,万人之命,悬于宰相,可不慎欤?复有无毁无誉,旅进旅退,窃位而苟禄,备员而全身者,亦无所取焉。
棘寺小吏王某为文,请志院壁,用规于执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