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志诗二首
大道夷且长,窘路狭且促。 修翼无卑栖,远趾不步局。 舒吾陵霄羽,奋此千里足。 超迈绝尘驱,倏忽谁能逐。 贤愚岂常类,禀性在清浊。 富贵有人籍,贫贱无天录。 通塞苟由己,志士不相卜。 陈平敖里社,韩信钓河曲。 终居天下宰,食此万钟禄。 德音流千载,功名重山岳。
灵芝生河洲,动摇因洪波。 兰荣一何晚,严霜瘁其柯。 哀哉二芳草,不值泰山阿。 文质道所贵,遭时用有嘉。 绛灌临衡宰,谓谊崇浮华。 贤才抑不用,远投荆南沙。 抱玉乘龙骥,不逢乐与和。 安得孔仲尼,为世陈四科。
大道夷且长,窘路狭且促。 修翼无卑栖,远趾不步局。 舒吾陵霄羽,奋此千里足。 超迈绝尘驱,倏忽谁能逐。 贤愚岂常类,禀性在清浊。 富贵有人籍,贫贱无天录。 通塞苟由己,志士不相卜。 陈平敖里社,韩信钓河曲。 终居天下宰,食此万钟禄。 德音流千载,功名重山岳。
灵芝生河洲,动摇因洪波。 兰荣一何晚,严霜瘁其柯。 哀哉二芳草,不值泰山阿。 文质道所贵,遭时用有嘉。 绛灌临衡宰,谓谊崇浮华。 贤才抑不用,远投荆南沙。 抱玉乘龙骥,不逢乐与和。 安得孔仲尼,为世陈四科。
酌郁既灌,芗萧方爇.笾豆静器,簠簋芬飶。 鱼腊荐美,牲牷表洁。是戢是将,载迎载列。
彻公之清若冰雪,高僧天资与人别。三十能诗名已出,名在诗流心在律。
不殊惠远殊惠休,皎然未合谁与俦。白云萧散何定止,忽入关中访包李。
孤清难立众所沮,到底无辜中非语。木秀于林风必摧,彻公怀德成祸胎。
古人已往不复叹,为尔为诗遗后来。
一轮明月挂天心,四海生灵荷照临。 何必西风撼丹桂,碧霄重送九秋音。
捉贼分明要见贜,十身调御下禅床。 曾经巴峡猿啼处,铁作心肝也断肠。
城南措大骑驴子,市北郎君跨马儿。 各各四蹄俱著地,三春同到月明池。
昨日兮昨日,昨日何其少! 昨日过去了,今日徒烦恼。 世人但知悔昨日,不觉今日又过了。 水去汩汩流,花落知多少,成事立业在今日,莫待明朝悔今朝。
始闻阿阁一声钟,日暖苍龙睡正浓。 再击凤凰台上鼓,夜半祥鸾未飞舞。 帝苦永固如磐石,胡僧枉费平生力。 回指少林归去来,春风一阵华狼藉。
盈盈娇女闺中秀,咏絮吟风。玉佩玲珑。绕膝承欢笑语融。
年来远嫁他乡去,泪雨常濛。凝睇吴峰。此后应从梦里逢。
隆恩百岁浑无报,握手江干。恨罨征帆。病眼朦胧仔细看。
暮秋驾鹤游蓬岛,佩冷云寒。长夜漫漫。泪洒吴江树树丹。
早春抱病鱼轩至,榻拂轻埃。径扫苍苔。幽阁重门此日开。
而今冷落西园路,剩粉遗钗。香暗尘埋。夜夜西风堕老槐。
得不得,傅不得,归根得旨复何言。 忆得首山曾漏泄,新妇骑驴阿家牵。
嗟来咄去,被天公、把做小儿调戏。蹀雪龙庭扫未久,还促炎州行李。不半年间,北胡南越,一万三千里。征衫着破,著衫人、可知矣。 休问海角天涯,黄蕉丹荔,自足供甘旨。泛绿依红无个事,时舞斑衣而已。救蚁藤桥,养鱼盆沼,是亦经纶耳。伊周安在,且须学老莱子。
酒薄愁浓醉不成。夜长欹枕数残更。嫩寒时节过烧灯。 已自孤鸾羞对镜,未能双凤怕闻笙。莫教吹作别离声。
乾坤能大,算蛟龙元不是池中物。风雨牢愁无著处,那更寒蛩四壁。横槊题诗,登楼作赋,万事空中雪。江流如此,方来还有英杰。(寒蛩 一作:寒虫) 堪笑一叶漂零,重来淮水,正凉风新发。镜里朱颜都变尽,只有丹心难灭。去去龙沙,江山回首,一线青如发。故人应念,杜鹃枝上残月。
德祐二年二月十九日,予除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时北兵已迫修门外,战、守、迁皆不及施。缙绅、大夫、士萃于左丞相府,莫知计所出。会使辙交驰,北邀当国者相见,众谓予一行为可以纾祸。国事至此,予不得爱身;意北亦尚可以口舌动也。初,奉使往来,无留北者,予更欲一觇北,归而求救国之策。于是辞相印不拜,翌日,以资政殿学士行。
初至北营,抗辞慷慨,上下颇惊动,北亦未敢遽轻吾国。不幸吕师孟构恶于前,贾余庆献谄于后,予羁縻不得还,国事遂不可收拾。予自度不得脱,则直前诟虏帅失信,数吕师孟叔侄为逆,但欲求死,不复顾利害。北虽貌敬,实则愤怒,二贵酋名曰“馆伴”,夜则以兵围所寓舍,而予不得归矣。未几,贾余庆等以祈请使诣北。北驱予并往,而不在使者之目。予分当引决,然而隐忍以行。昔人云:“将以有为也”。
至京口,得间奔真州,即具以北虚实告东西二阃,约以连兵大举。中兴机会,庶几在此。留二日,维扬帅下逐客之令。不得已,变姓名,诡踪迹,草行露宿,日与北骑相出没于长淮间。穷饿无聊,追购又急,天高地迥,号呼靡及。已而得舟,避渚洲,出北海,然后渡扬子江,入苏州洋,展转四明、天台,以至于永嘉。
呜呼!予之及于死者,不知其几矣!诋大酋当死;骂逆贼当死;与贵酋处二十日,争曲直,屡当死;去京口,挟匕首以备不测,几自刭死;经北舰十余里,为巡船所物色,几从鱼腹死;真州逐之城门外,几彷徨死;如扬州,过瓜洲扬子桥,竟使遇哨,无不死;扬州城下,进退不由,殆例送死;坐桂公塘土围中,骑数千过其门,几落贼手死;贾家庄几为巡徼所陵迫死;夜趋高邮,迷失道,几陷死;质明,避哨竹林中,逻者数十骑,几无所逃死;至高邮,制府檄下,几以捕系死;行城子河,出入乱尸中,舟与哨相后先,几邂逅死;至海陵,如高沙,常恐无辜死;道海安、如皋,凡三百里,北与寇往来其间,无日而非可死;至通州,几以不纳死;以小舟涉鲸波出,无可奈何,而死固付之度外矣。呜呼!死生,昼夜事也。死而死矣,而境界危恶,层见错出,非人世所堪。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予在患难中,间以诗记所遭,今存其本不忍废。道中手自钞录。使北营,留北关外,为一卷;发北关外,历吴门、毗陵,渡瓜洲,复还京口,为一卷;脱京口,趋真州、扬州、高邮、泰州、通州,为一卷;自海道至永嘉、来三山,为一卷。将藏之于家,使来者读之,悲予志焉。
呜呼!予之生也幸,而幸生也何为?所求乎为臣,主辱,臣死有余僇;所求乎为子,以父母之遗体行殆,而死有余责。将请罪于君,君不许;请罪于母,母不许;请罪于先人之墓,生无以救国难,死犹为厉鬼以击贼,义也;赖天之灵,宗庙之福,修我戈矛,从王于师,以为前驱,雪九庙之耻,复高祖之业,所谓誓不与贼俱生,所谓鞠躬尽力,死而后已,亦义也。嗟夫!若予者,将无往而不得死所矣。向也使予委骨于草莽,予虽浩然无所愧怍,然微以自文于君亲,君亲其谓予何!诚不自意返吾衣冠,重见日月,使旦夕得正丘首,复何憾哉!复何憾哉!
是年夏五,改元景炎,庐陵文天祥自序其诗,名曰《指南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