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杂题七首 玉龙子
何代奇工碾玉英,细髯纤角尽雕成。烟乾雾悄君心苦,风雨长随一掷声。
何代奇工碾玉英,细髯纤角尽雕成。烟乾雾悄君心苦,风雨长随一掷声。
东方龙君降灵女,腾飙曳烟轧腥雨。 扑花扫海神为悲,玉帝封为九河主。 贝宫铜龙刺云滑,彤台斗玉蛟柱八。 琼丝络凤骑紫霞,金帖珑珑水晶袜。 鳌头牵波月簌漉,翠幄银屏沓珠屋。 倒窣天瓢浇火龙,九点齐州一时绿。 挝钟欢饮邀万年,花宫盘盘象青天。 湘妃献乐鼓冰弦,下窥四海销氛烟。
河浑浑,发昆仑。 度沙碛,经中原,喷薄砥柱排龙门,环嵩绝华熊虎奔。 君不闻汉家博望初寻源,扬旌远涉西塞垣。 穷探幽讨事奇绝,云是天津银潢之所接。 葱岭三时积雪消,流沙万派从东决。 东州沃壤徐豫之墟,怀山襄陵赤子为鱼。 夕没巨野,朝涵孟诸,茫茫下邑皆沉污。 民不粒食,乡无庐桑,畦忽变葭,苇泽麦垅尽化鼋鼍居。 宫中圣人方旰食,群公夙夜忧旷职。 星郎又乘博望槎,西去盟津求禹迹。 始闻古道行千艘,一朝转徙才容徙。 奔冲倏忽骇神怪,浅不浮沤深没篙。 我上梁山望曹濮,长叹沧桑变陵谷。 万人举锸功莫施,犹拟宣防再兴筑。 宣防汉武威,曷若尧无为?洪波阅九载,端拱垂裳衣。 玄圭锡夏后,安得辞胼胝。 龙门一疏凿,亘古功巍巍。 巍巍功可成,河水浑复清。
诗道发金石,世苦壁听讹。 正色落刍荛,一掬真意多。 众窍本虚寂,其如天籁何。 不悟康衢谣,不识黍离歌。
地与崆峒接,中多隐者韬。 山腰僧寺小,水口古榕高。 粗石草木瘦,细民衣食劳。 予来无一事,吟荇补离骚。
酣醉皮裘思晦迹,行高终自有人知。
使轺严戒鼓逢逢,熊轼颁春到此邦。 炳炳福星临一道,融融爱日照横江。 断霞秋日闲飞鹜,荒草寒烟不吠厖。 台府交欢同一体,从今俗返古淳庞。
十年随牒访三高,不觉星星上鬓毛。 尚忆齑盐形夜梦,聊因椒柏荐春醪。 文盟再会知何日,臭味相投属我曹。 总是虞庠旧培植,致君当不愧夔皋。
甲子循环各一时,又逢青犬护岩扉。 金墉城锁瑶池苑,苍玉楼铺锦地衣。 万里西风生木末,数声湘竹叫云归。 明朝天上秋期近,问讯河边织女机。
鬓缘心事随时改,依旧在天涯。多情惟有,篱边黄菊,到处能华。
瓜步妖氛灭,昆冈草树青。终朝空望极,今日送君行。 报政秋云静,微吟晓月生。楼中长可见,特用灭离情。
秋雨池塘透晚凉,蜻蜓飞处白蘋香。江南风景堪图画,怪得先生一□长。
嗟公起炎徼,天荒破完璞。百驽骇骐麟,万鸟睹鸑鷟。
持衡遍东南,蒐材尽棫朴。群讶藻缤纷,无奈气雄独。
时峨头上冠,肯画纸尾诺。土流或遭点,吏牍常苦驳。
率真泯周防,嫉恶类严酷。世久熟夸毗,谁容献牙角。
遂以阳子刚,坐下邹生狱。功名虽不终,文采良自足。
风流前辈传,科第后贤续。毁誉久而平,行义徐可录。
再世寓浮萍,百年等风烛。易乾主乎刚,夕惕谨无欲。
坤动直以方,柔顺固所勖。试参过去因,更与将来告。
青青长朱裳,小摘脆不堕。 勿欺如豆微,中怀仁已大。
荆轲感燕丹之义,函匕首入秦,劫始皇,将以存燕霸诸侯。事虽不成,然亦壮士也。惜其智谋不足以知变识机。始皇之道异于齐桓,曹沫功成,荆轲杀身,其所遭者然也。乃欲促槛车,驾秦王以如燕,童子妇人且明其不能,而轲行之,其弗就也非不幸。燕丹之心,苟可以报秦,虽举燕国犹不顾,况美人哉?轲不晓而当之,陋矣。
人之所以为圣人者性也,人之所以惑其性者情也。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皆情之所为也。情既昏,性斯匿矣。非性之过也,七者循环而交来,故性不能充也。水之浑也,其流不清,火之烟也,其光不明,非水火清明之过,沙不浑,流斯清矣,烟不郁,光斯明矣。情不作,性斯充矣,性与情不相无也。
虽然,无性则情无所生矣。是情由性而生,情不自情,因性而情,性不自性,由情以明。性者天之命也,圣人得之而不惑者也;情者性之动也,百姓溺之而不能知其本者也。圣人者岂其无情耶?圣人者,寂然不动,不往而到,不言而神,不耀而光,制作参乎天地,变化合乎阴阳,虽有情也,未尝有情也。然则百姓者,岂其无性耶?百姓之性与圣人之性弗差也,虽然,情之所昏,交相攻伐,未始有穷,故虽终身而不自睹其性焉。火之潜于山石林木之中,非不火也;江河淮济之未流而潜于山,非不泉也。石不敲,木不磨,则不能烧其山林而燥万物;泉之源弗疏,则不能为江为河,为淮为济,东汇大壑,浩浩荡荡,为弗测之深。情之动静弗息,则不能复其性而烛天地,为不极之明。
故圣人者,人之先觉者也。觉则明,否则惑,惑则昏,明与昏谓之不同。明与昏性本无有,则同与不同二皆离矣。夫明者所以对昏,昏既灭,则明亦不立矣。是故诚者,圣人性之也,寂然不动,广大清明,照乎天地,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行止语默,无不处于极也。复其性者贤人,循之而不已者也,不已则能归其源矣。《易》曰:“夫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勿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此非自外得者也,能尽其性而已矣。子思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圣人知人之性皆善,可以循之不息而至于圣也,故制礼以节之,作乐以和之。安于和乐,乐之本也;动而中礼,礼之本也。故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步则闻佩玉之音,无故不废琴瑟,视听言行,循礼法而动,所以教人忘嗜欲而归性命之道也。道者至诚而不息者也,至诚而不息则虚,虚而不息则明,明而不息则照天地而无遗,非他也,此尽性命之道也。哀哉!人皆可以及乎此,莫之止而不为也,不亦惑耶?
昔者圣人以之传于颜子,颜子得之,拳拳不失,不远而复其心,三月不违仁。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其所以未到于圣人者一息耳,非力不能也,短命而死故也。其馀升堂者,盖皆传也,一气之所养,一雨之所膏,而得之者各有浅深,不必均也。子路之死也,石乞孟黡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由非好勇而无惧也,其心寂然不动故也。曾子之死也,曰:“吾何求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此正性命之言也。子思仲尼之孙,得其祖之道,述《中庸》四十七篇,以传于孟轲。轲曰“我四十不动心”,轲之门人达者公孙丑、万章之徒,盖传之矣。遭秦灭书,《中庸》之不焚者,一篇存焉。于是此道废缺,其教授者,惟节文、章句、威仪、击剑之术相师焉,性命之源,则吾弗能知其所传矣。
道之极于剥也必复,吾岂复之时耶?吾自六岁读书,但为词句之学,志于道者四年矣,与人言之,未尝有是我者也。南观涛江入于越,而吴郡陆傪存焉,与之言之,陆傪曰:“子之言,尼父之心也。东方如有圣人焉,不出乎此也,南方如有圣人焉,亦不出乎此也。惟子行之不息而已矣。”於戏!性命之书虽存,学者莫能明,是故皆入于庄、列、老、释。不知者谓夫子之徒不足以穷性命之道,信之者皆是也。有问于我,我以吾之所知而传焉,遂书于书,以开诚明之源,而缺绝废弃不扬之道,几可以传于时,命曰《复性书》,以理其心,以传乎其人。於戏!夫子复生,不废吾言矣。